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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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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胆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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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饮五百年,一醉三千秋

 

并不是所有用月光取暖的女子都不怕寒冷,那一瞬间的暖是永远的诱惑,我燃尽生命,只为赴你那场火的盛筵.

文章

所谓“激愤”  (作者置顶)

所谓“激愤”

大,你问我是不是太激愤了?

你也看到很多政治的东西,都是长袖善舞角色们的把戏。但是你说:“即使,你看到什么政治表演、政治阴谋,你也不要说出来。”你说:“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你要学会保持沉默。”

其实我不激愤,我也如你再三告诫提点的保持了沉默,转过身去,像个懦夫一样。

这几天,我像个游魂一样到处晃荡,远离相同的声音与画面,也远离了政治。我知道,曾经我想看到的终于出现了,但是,有什么用?

我一点也不激愤,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动不动就涌上来。很多事一起积压在心头,我顾不上一一去清理。大,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空间去盛装政治,因为我面对的是生命,一个个稚嫩、脆弱的生命。地震发生的时候,因为电话一时打不通,我父母在家心急如焚,人同此心,我明白有多到数不清的世界天塌地陷。

站在生命的角度看待政治,我明白这是多么的幼稚。只是,我一直觉得康德说了句很对的话,他说:人是目的。是的,我们创造世界,创造文明,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生活得更好。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所看到的都是将人作为手段以抵达政治这个目的。我不知道是康德错了还是其他人错了。

我是凡人,所以关注凡人的生死离别。我总是觉得,作为人,应该有良知、温情,这是人的底线。大四的那个冬天,学校一个男生跳楼而死,原因荒谬到让人觉得难以置信,这件事给我很大的刺激。当晚,我发短信给一个朋友谈及此事。你一直知道这个朋友在我心中的地位非常优越,形象臻乎完美。我受不了学校学生对于此事近乎恶作剧的嘲弄,于是给朋友言及自己的心情,但是出乎我的意料,朋友说我反应过度,甚至觉得那样的人本来就不应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他不够资格。这样的话让我难以消化,我怔在当场,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崩塌了。没过几天,我就跟这个曾经对我影响很大的朋友彻底决裂了,朋友说我有病,我说是呀,我真是有病,而且病了很久了,不过庆幸终于痊愈了。后来,朋友觉得不甘,一遍遍的解释,每次都显得真诚而隆重,那时候,我爆发出了内心全部的恶。我知道,对于一本正经,最有效的破解方式是云淡风轻,于是我四两拨千斤,直指朋友的人性底线。收效如我的预期,面对那一番番解释与开脱,我直接忽略,你笑我,不要再说了,否则对方会拿刀来砍我的。于是,我沉默,后来很久,我都还收到对方的解释,这让我的心情很坏,直到换了号,事情终于过去。

大,也许在很多人看来,我的标准显得偏执而又残酷,但我一直坚持,我想,世界很大,我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朋友而与某些东西苟合。况且,以这样的方式维持下来的朋友也不会是我想要的。

记得当初与那个人决裂的时候,对方对我说:“我真诚的祝愿你以后睁大眼睛,找到善良的人。”是的,不管是真的祝愿还是诅咒,我都一字不漏的收下。我相信这样的人存在,并且,不会因成长和环境的改变而变色。

这一次事件,至少有一万多人是不至于死的。一万多个生命,我不敢想象背后有多少个家庭。生命很重要,也很可贵,这句话的意思不只是说我们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也意味着珍惜别人的生命,把生命当生命,把人当人。

我知道你为wjb所流的那些眼泪、我也知道他声音嘶哑、我同样也知道他在努力、我还知道全国有很多人都在努力。一切让人感动,那就让我们抛开那些生命,一起为大家的努力感动吧。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5月16日, 星期五 11:59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扯淡  (作者置顶)

扯淡

昨天下午用几个小时写的《真相》,只存在了几个小时。我想起那些字句,因为是观察与思考的结果,因此显得栩栩如生,但回忆的过程伴随着一阵阵无力感——尽管现在觉得被删掉是多么的可惜,我也没有勇气去完成重现这个艰巨的工程。

昨晚与大的电话,我没想到我们会涉及eq,结果是从头到尾我们都在讲eq。有些时候我们会嬉笑怒骂很多东西,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们会很正经、很认真的讲点什么,包括昨晚。这也是地震后的第一次电话,这几天,大一直在给我发短信,关注着我的境况,虽然惊慌、担忧;虽然站得双腿发硬;虽然疲累得头晕眼花、恶心欲吐,但我必须说,那些从长春到成都的源源不断的短信让我心里暖呼呼的,感谢大。

大问起这边的境况,我说危险还没有解除,坐在床上会时刻感觉到床晃晃悠悠的,不过已经好多了,我说我已经没有去逃命的心情了,也不在乎天花板是否会掉下来压在自己身上,因为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这么想在床上安心的躺上那么一会儿。大说不行,你必须做好时刻逃命的准备。我给大说了很多我这几天从电台和电视台里看到的,听到的,我说我抑制不住悲愤,大说:我希望你离政治远点。即使你看到的是真相,我也不希望由你说出来。

前车之鉴很多,那是血的教训,我和大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大说,我们没有权势、没有地位,而我的言行除了毁灭自己之外,没有丝毫作用。我相信这样的话,上个世纪,家族遭逢的巨大变故就与政治息息相关,我怎么会天真到去怀疑它的力量?我只是受不了那些小孩子的尸体,那么弱小、稚嫩,被一具具抬出来摆在地上,旁边站着悲痛欲绝的父母,我只是想,其实原本不会有这么多尸体的。

对国家而言,也许这次灾难损失的是金钱;对四川而言,也许这次灾难损失的是倒退二十年的经济发展势头,但对那些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而言,损失的将是整个世界。我不知道怎么来平衡这其间的落差,并且偏执的认定,如果,如果如果真的发生,悲剧不会这么多,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世界崩溃。

古人喜欢将人与蝼蚁做对比,我从来不做此想,在我看来,真正的人高贵得足以在世间称灵。但这一次,内心的无力感不断的涌上来,我想,很多时候,其实人跟蝼蚁也相差无几。我说的不是生命的脆弱,而是其他。这几天,逃命之外,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关注事态发展进程的机会,经常守着电视,出去的时候也带着收音机,但是,我看不到我想看的,也听不到我想听的,除了重复,还是重复。直到看到小孩子的尸体被不断的抬出来,眼泪一下模糊了视线,除了眼泪,我还有什么?还有血和钱,少得可怜。它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这就是人,一个平凡的人,只给得起血和钱,却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如今,我想说点什么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大说不行。是的,这是不行的。我想起苏家小丫鬟彩云评价苏家夫子的一句话:一肚皮的不合时宜。今年是感动中国,我应该做的是对着电视,看得泪水涟涟,或者哭得死去活来,为灾难痛哭,为努力感动,而非悲愤,甚至悲愤之极到想说点什么,一言以蔽之:不合时宜。

从昨天开始,我不看电视,不听广播,甚至避免关乎这件事的画面与声音,我怕自己控制不住那还未消散去的不合时宜的悲愤。

所以,还是谈谈风花雪月,谈谈人生理想吧,或者生活也行,权当他妈的扯淡。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5月15日, 星期四 11:37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两座城市的距离》之未竟  (作者置顶)

《两座城市的距离》之未竟

 

四月的成都,以春为名,代行着其它三个季节的时令,料峭的春寒让身处其中的人难以消受。但尽管时有寒流袭来,气温还是一天天升起来了。天空不再阴沉凝重。四月的成都,草在长,风筝在飞。

身处成都这个城市,只能从气温的变化去感受季节的更替。至于景色,四季相差无几。也许正因于此,“季节”这个概念才在我心中显得如此扁平与模糊,我甚至不知道同一片天空是否同此凉热,唯一的了解是你言及的多风、干燥,我苍白的想象力具象不了这两个抽象的概念,也就触摸不到千里之外另一座城市的冷暖景致。

 

这是《两座城市的距离》的首章,从开始计划到写成这两段,经过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写散文,尤其是关乎心灵的散文,合适的心情是必备。我的心情一直匹配这篇散文的基调,只是,我一直没有形之于字,潜意识里有一种因自我厌倦而生的懒散,最终阻止了我对着纸页的述说或回忆。

但是,原本计划在文章里提到的黄桷树和那条林荫路上的脚步一直在心里散不去,我还是想提到它们,只是换一种方式而已。

我说的黄桷树是医院门口的那两棵树。说来惭愧,无数次的走过那个地方,甚至在树下驻足良久,我都一直以为那儿只有一棵树,只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原来是两棵树。那是在一个刚下过雨的早晨,我从旁边走过,因为头一天走过那个地方的时候刻意看过树,于是记忆深刻,第二天走过的时候又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仅仅一夜之间,变化之大超乎我的想象。

黄桷树新芽初发的时候,叶片外面包裹着一层似叶非叶的皮,我不知道生物上的叫法是什么。因为小时候经常吃那个东西,所以对它的味道记忆深刻,一种能将人酸倒的酸,带点微微的涩,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那天傍晚走过的时候,树的新叶几乎完全包裹在那一层层皮中,偶尔有一两个在那探头探脑。就在那天晚上,暴雨下了一整夜,天明时分才停止。

早上走过的时候,我看见包裹新叶的皮掉了一地,而枝头的新叶大小已是前一天的数倍,绿意深了不知多少。我突然记起高中教室外的那棵黄桷树来,也是到了高三的,我才强烈的意识到它的存在。对高三的学生而言,没有所谓空闲时间,大家忙碌得恨不得再长出一个脑袋。而我也许算是老师眼中不务正业的典型,快高考了,我却突然跟一棵树较上了劲儿。一有时间,我就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那棵黄桷树,看着树叶一点点绿起来,直到绿得逼人的眼。高三那年,我生了整整一年的病,为了缓解病情,中途经常请假回家做暂时的调养,这种情况越是临近高考越是频繁。在那样一种环境中,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去焦急、担心什么,顾不得来自于家庭和老师的压力,我甚至变得有些麻木,连坐在教室里做做样子都不愿意,只是一次次的走出教室去阳台的角落里看树。

趴在阳台上,看着树叶的绿由浅而深,至于浓,直到有一天看得满脸是泪。我看得到树的蓬蓬勃勃的生命力,却也明显意识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人因极度贫血而虚弱到极点。医生说找到了病因,但吃了药却一直不见效,医生说患这种病的人少,但我是其中一员。后来,看着单纯的药物实在止不住病情,家人建议我做手术,但医生基于各方面的考虑拒绝给我做手术。于是,从中药到西药,医生们开始在我身上不断的做着尝试。

我对药到病除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认定,或许正因于此,高三那年的情况才带给我那么多无力感。不是说放弃对自己年轻的生命所充满的希望,当你几乎能听得到自己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声音的时候,生命会以一种真切的形象横亘于自己的面前,那种恐惧与无力于我而言是空前的。

我就那么看着那棵树,直到高考结束。第一堂考的是语文,考前我吃了整整一盒巧克力,身体与精神绷了150分钟,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精神的弦刚一松弛,身体就瘫在了座位上,休息了一会儿,我走出教室,朝那棵黄桷树走去。炎热的天气让我胃口全失,我在阴凉的树下一直坐到下午考试开始,进教室之前,我又吃了一盒巧克力。考完没多久就估分填报志愿,这些事情我都是坐在那棵树下完成的,做完这些,我把头靠在树干上,静静的流了一下午的泪。那是我最后一次看那棵树。

那棵树于我而言没有那么多的意义,我不是说我一厢情愿的认为它如何如何。在我,它只是一棵树而已。若说真有什么,那也只是通过它,我看到了时光的脚步,那是很多东西的见证。在我那段几乎完全自我封闭的岁月里,它是我那段生命的一个陪伴。喧嚣的初夏,看着那样一种绿,能暂时涤净脑中所有的胡思乱想,而寻到一份难得的清净与安宁。

树之外,是留在沟通南北园的林荫道上的脚步声。除了一个招牌式的温暖笑容,另外一个记忆深刻的就是这个脚步声了。在这个留下脚步声的地方,人们来来去去,不停的游荡。我会挑夜深人静的时候去,一个人慢慢的走过那条路,留在那条道上的笑声与脚步声便一起鲜活起来。

我们只有两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过那条道路。我总是走在你右边偏后或左边偏后一点的地方,两人自然的说起什么,偶尔笑笑。大多数时候,我都低着头,专注的看着两人脚步的移动。说起好笑的事情的时候,你会咧着嘴回过头来,我一抬头就看得见暗淡的光线中那个不变的笑脸和白的牙。我用许多的精力去记忆那些脚步、笑脸与牙,以至于心不在焉彼此的话,到如今已想不起那时我们真正谈论过什么,只有脚步声、笑脸与牙是真切的。脚步声一叩一叩的印在心版上,笑脸与牙一直在脑海里,每当身临其境或心临其境,它们会立刻生动起来。

对于有些记忆,我一直抗拒着时间的磨洗,甚至想让它们变成永恒。正因于此,我才那么抗拒世人所说的因距离产生的陌生感,并一厢情愿的认为鲜活的记忆会让时空的距离无能为力,因为我们曾经彼此辨认,在以后的岁月里或人海中,就不会错识。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5月3日, 星期六 16:49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当梦想遭遇生活  (作者置顶)

当梦想遭遇生活

     《肖申克的救赎》是导演弗兰克•达拉邦特根据畅销书小说家斯蒂芬•金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的电影。不论小说,还是电影,都是以“抖包袱”的方式叙述了一个银行家的越狱行为。主人公安迪,不论是在小说里,还是在电影里,都以俊朗、清秀、聪明、沉稳、冷静的形象出场,一扫人们关于银行家挺胸凸肚、精明狡诈、满身铜臭的恶俗想象。这样一种形象标签不仅让界内人士大呼沉冤得雪,更让界外人士趋之若鹜。但我相信人们对它近乎狂热的迷恋决不仅仅因为安迪所塑造的全新的银行家形象,即使结尾时,安迪的聪明睿智与泰然自若以浪漫的方式集中爆发,人们也许会不由自主的由衷赞叹,但这也远远不足以构成将之视作经典的理由。《肖申克的救赎》的经典魅力不在于此,而在其它地方。

     评判一部电影是否经典的标准很多,但看后让人有所思,并若有所得或若有所失肯定是其中最为核心的标准。《肖申克的救赎》讲一个银行家,讲一次越狱,但它又不仅仅讲一个银行家,不仅仅讲一次越狱。它借银行家的越狱行为讲当梦想遭遇生活时,人的态度甚至选择。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场合,我们总能听到教导人们对生活保持离心力的论调。当一种声音从不同的嘴里发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可能找到这个最先告诫人们对生活保持距离甚至敌意的人,因此就无法追查此人当初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提出这样一种论调。无论是警醒,还是纯粹的恶作剧,我们必须承认这个论调体现了智者对生活最为睿智的洞察。

     按照达尔文的观点来看,人由动物进化而来。但自人产生以来,人就在为脱离动物性,实现人性而不断努力。在动物界,雄狮不会梦想自己有一天变成一只猴子,雌狮也不会渴望自己会生出一只小老虎,它们的梦想仍然会是狮子,这就是繁衍的生物规则。但人不一样,除了遵从共同的生物规则,像动物界一样通过繁衍来延续种族之外,人会梦想自己有一天能像鹰一样搏击长空,能像鱼一样翔游浅底,并为这个梦想不断努力。梦想最终实现了,这就是超越性渴望的巨大推动力。而超越自身的渴望最终将动物与人划定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畛域。我想,人对于生活的莫名其妙的敌意正是源于超越性渴望的召唤,虽然人的生活远比动物的生活复杂,但如果我们足够诚实,会发现二者只有层次上的不同,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都可以简化成吃喝拉撒,都是为了维持生存而满足自己的基本需求。人要不断脱离动物性,实现人性,必定会不断听从超越性渴望的召唤。

     半人半兽的命运注定人会不断处于梦想与生活的拉锯战之中,当梦想遭遇生活,实现的是对人的撕扯。这显出梦想的残酷性,更揭示出生活的残酷性。残酷终归残酷,选择是必须做的。梦想与生活置于两端,人的选择决定最终的输赢。对于《救赎》里面的银行家安迪而言,梦想是自由的重新获取,是一个渺茫得显得抽象的目标。然而生活是一切现实的遭际,包括突然的变故、命运的捉弄、以及肖申克监狱里的生存环境,但这一切根本不足以揭示生活于人而言的残酷性。因为,当生活彻底毁掉一个人的世界时,人的选择或则是被打倒,或则是激起前所未有的好胜心,誓与生活一决雌雄,即使最终仍是被打倒,但也是英雄失路,虽然令人悲叹,却也显得壮烈。快刀子杀人,给人的终究是痛快与尊严。生活的残酷性显示在当安迪的生存环境得到改善以后,电影里面不断提到“体制化”的力量,也有犯人活生生的事例作证。每一种生活都有它温情脉脉的一面,都有让你习惯它、爱上它并离不开它的魅力,监狱生活也如此。电影借安迪的狱友瑞德揭开了生活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后面狰狞的面容:一开始你讨厌它们,接着你开始习惯它们,很久以后,你开始依赖它们。

     当安迪在肖申克监狱呆了十多年以后,除了自由之外,他的处境也许比他进监狱之前的生活更好:拥有狱友的尊敬以及狱警们善意而特殊的对待,无论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生活都给与了安迪足够的满足,它善意得让人难以拒绝与它亲密无间的要求。在经历了从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的反复折磨以后,生活的温情接纳就成了最大的诱惑,而唯一的代价就是彻底放弃希望。希望是一个美好的东西,但在经历了反复的绝望之后,它会成为最恐怖的东西,人们会对它心怀恐惧,转而选择生活提供的安静。安迪的大多数狱友都是这么选择的,但安迪最终选择的仍然是梦想并努力实现它。因为与生活相比,他相信“希望”是个好东西,也许是世间最好的东西,而好东西永远不会消逝。

     心存希望与梦想,但为现实与未来做最坏的打算。这就是安迪应对梦想与生活撕扯的心态与行动。在忙着生与忙着死之间,他选择了最浪漫的心态与最现实的行动。在奔向梦想的过程中,希望是唯一支撑着他的精神力量,而毅力则帮助他最终抵达梦想。在电影中,安迪用一把锤子和十九年的时间为自己挖了一条通向自由的通道。在小说中,他花费的是两把锤子和二十七年的光阴。这两个时间都不短,甚至称得上漫长,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时刻操心狱警随时都有可能发现这项伟大的工程,一旦被发现,不管他今生怀揣着什么自由的希望与梦想,都不再有实现的可能。相反,如果停止这个尝试,也许终有一天会得到自由。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会这么权衡,在所有事情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人们会反复掂量未来的各种可能性,然后再选择更有把握的行动。面对梦想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会选择完全背叛生活,因为这样选择的结果即使坏到极点,也只会是毁掉梦想,而生活,会成为最后的退路。但安迪一开始选择的就不是生活,对他而言,最坏的结果是放弃梦想,回归生活。所以,即使现梦想的可能性少得可怜,他仍然选择尝试,不论这样的尝试需要面临多大的心理煎熬。

     我甚至想,与对自由的梦想相比,安迪在生活中战胜恐惧与犹疑的阻碍,凭借一点点希望,几十年如一日匍匐前进在通往梦想的道路上的毅力更能体现出人的超越性渴望。这才是《救赎》的感人之处、魅力所在,也是《救赎》予人深刻启迪的地方。这样的毅力源于对“希望”的永不绝望,如你所知,安迪说:“希望是个好东西,也许是世间最好的东西,而好东西是永远不会消逝的。”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4月29日, 星期二 11:38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断章  (作者置顶)

 

第一章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

“初文,不准走!你得给我说清楚。”

“你让我说啥?”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三更半夜不睡觉,你跑到阳台抽哪门子烟?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又在想她?”

“我想谁了?这么晚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哈哈哈,你想谁自己心知肚明。哼,只可惜呀,谁让你当初是黑五类,狗崽子呢。祖上作孽多了,报应在你身上。好一对苦命鸳鸯啊,哈哈哈……

“你简直不可理喻!要发疯你自己一个人发去,不要拉上我。”

“初文,你给我回来。这么多年了,你得给我说清楚。”

多年以后,初离经常想起这个她应该叫做“母亲”的女人,每次想起,脑中都会出现上面或与上面相似的场景:母亲永远都在声嘶力竭的要父亲说清楚,而父亲除了指责母亲发疯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语言。这样的战争隔三差五在父母的卧室发生,却一直以不对等的方式上演。病弱的母亲张牙舞爪,高大的父亲闪躲退避,母亲受不了这样的颠倒,于是越发歇斯底里,父亲同样受不了这样的错乱,于是总在战争刚拉开序幕就转身走开,留下母亲一个人以撕心裂肺的哭声祭奠未竟的战争。

初离不知道这个场景何时进到了她的脑中,她曾经试着回溯记忆,但每一次都到此为止,再也往不了前,记忆的原始内容发在她四岁那年。她想,这应该就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记忆。初离永远都记得母亲那个收场的哭声,她曾试着去想象,伤心和绝望到了何种程度,才会让一个女人的喉咙发出那样的声音,像尖利的铁器以突兀的方式划过金属的声响,听得人心脏紧缩成一团,生生的疼。这样的哭声持续了多少年,初离不太确定。记忆中似乎也有不哭的时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不再以哭收场了,父亲一离开,一切就坠入死寂。父母的战争几乎都发生在半夜,初离都是躺在床上,不敢下床去看。以前听着母亲的哭声,初离把手捏成拳头,紧紧堵住嘴,不出声的流泪,把脸印在泪水浸过的枕头上,潮湿而冰冷,让她觉得真切。母亲不再哭泣以后,没有了突兀与尖锐来撕破凝滞的气流,那是一种让她心慌得像要窒息的安静。

初离小时候对父母的婚姻一无所知。六岁那年,有一次她和一个堂妹在一起玩,堂妹突然给她说:“姐姐,你知道妈,我妈说了,原来你爸不要你妈,是你妈硬要嫁给你爸的。”初离怔在当场,她迷惑的看着堂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样一句话,也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后来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忘记这句话,她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个天大的秘密是她不知道的,但父母之间紧张的关系让她不敢轻易向他们开口。后来长大了些,与奶奶的关系得以改善,才从奶奶那里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故事得从爷爷初贤讲起。初家当年是显赫一时的地主之家,由于祖上的励精图治,初家到爷爷成年时达到了鼎盛。解放之前,爷爷继承了家产和“耕读传家”的祖训,但实际上,爷爷并不具有治家的手腕与本领,他没有能力来管理那么大一个家族,对家族的整个事业也力不从心。虽然把“耕读传家”的祖训继承了过来,但是奶奶说,爷爷只是一个白面书生,继承家产之前就整日呆在书房吟诗作画,继承家产之后,他不再整日呆在书房,偶尔也会抄一本书到田间逛逛,在田间耕作的人给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笑笑,并不说什么。奶奶讲得最多的就是爷爷抄着线装书,一袭绸衫在田间晃荡的情景,她讲得很慢,即使时隔多年,她似乎也极力使语言合上爷爷一举手、一投足的节拍,爷爷的绸衫在奶奶眼前慢慢飘动、慢慢鲜活,眼泪就在奶奶眼里慢慢聚集,在眼圈里形成一个光亮的环,转来转去。虽然是包办婚姻,甚至牵扯上利益,初离仍然可以想象当奶奶第一次见着爷爷的时候,她的眼里是怎样一个天塌地陷的世界。

爷爷与奶奶之间门当户对的婚姻是爷爷的父亲安排的结果。初家与文家是旧识,文家也是地主,以种植罂粟为主,自己建有加工厂,用以炼制鸦片,财源不断。多年积累的结果使得文家富甲一方。但让奶奶的父亲难以释怀的是文家男丁不旺,前后生了六个女儿,最后终于盼来一个儿子,聪明过人,长到十多岁的时候,有一年夏天下河游泳,淹死在了河里,于是庞大的家产只得均摊给六个女儿作为嫁妆。爷爷的父亲看上的不仅是文家的财产,更多的是文家大女儿的治家能力。他知道父亲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祖上的这份家业早晚会败在他手上,为了不让其它几房觊觎,必须给他找个贤内助以撑持这份家业。对于这门婚事,爷爷并无微词,于是一切便顺理成章。

婚后的景象证明了爷爷的父亲眼光准确。结婚之前,爷爷常在诗画与家业之间疲于奔命;结婚之后,奶奶所表现出来的独到眼光与果断手腕让爷爷叹为观止并暗自惊喜,他也乐于主动把家业交给她去打理。没有家事挂心头,四季都是好时节。有书卷青衫相伴,爷爷自过他诗画风流的写意人生。奶奶在初家大展拳脚,一方面得益于自身的天分,另外一方面也得益于殷实家境馈赠的丰厚嫁妆。钱在什么时候都是个好东西,而钱一旦有权力助势,便如虎添翼。奶奶以金钱为基础,用铁腕对其他几房虎视眈眈的人或打或拉,每一次交锋都大开大合,经过两年时间的明争暗斗,终于将这些本家的猖狂势焰彻底镇压了下去。

奶奶嫁进初家第二年生下了父亲,初家的长房长子,其受宠程度自不必说,这其中尤其以奶奶最甚。奶奶疼爱父亲,这里面有作为母亲的天性因素,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父亲不管从长相到气质,都酷似爷爷。同样的白净面皮,一脸聪明相,性格内向而温柔。奶奶为初家长房添得男丁的事让爷爷的父亲喜上眉梢,蒸蒸日上的气象让这个迟暮的老人更加坚信自己当初抉择的英明。为感谢奶奶对初家的贡献,同时也为体现对奶奶的尊重,爷爷的父亲给父亲赐名为“初文”,乳名“大儿”。

爷爷的父亲够深谋远虑,奶奶还在文家做闺女的时候,他便在她身上看到了初家兴盛的希望;奶奶也够胆识和魄力,面对初家这群势在必得的男人,她丝毫也没畏惧,该出手时就出手,始终将权力集中在长房手里,滴水不漏,纹丝不乱。但是,纵然爷爷的父亲再够深谋远虑,他也料不到十多年后政治所带来的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纵然奶奶再够胆识和魄力,面对政治,她也挽不回初家必然败落的命运,岂止命运难济,接二连三的灾难还将扑面而至,不断打击着这个旧时代女人力挽狂澜的雄心壮志。

初家所在的省份地处偏远的内陆深处,因为天高皇帝远,自享着一份富足,但也因此造成这里的人对政治极度的隔膜与陌生。初家虽然作为当地的大地主,其实对政治仍然一窍不通。他们的脑中根本没有政治这个概念,安定与偏远让他们眼中只有家业,他们也不认为除了家业之外还有什么是需要他们去关心的。因此,当政治以突兀的方式一夜之间降临这个地方,初家连迎接打击的心理也没有来得及准备。

其实,这场政治所带来的运动早在全国其它地方轰轰烈烈的拉开,正因为地理之便,才使初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好几年见识到崩溃的全景,对初家人而言,这也未尝不是幸运。

政治从来都是改变这个世界最快速的方式,包括人的心理。政治让世代都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律的人们一夜之间发了疯。他们发现政治确实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那个只知道微笑,不怎么说话的初老爷再也笑不出来,甚至还可以让他哭;它可以让那个盛气凌人的地主婆低三下四;它甚至可以让这一刻还是别人家的财产下一刻就属于另外的人。在这之前,他们不知道除了自己的双手和终日的劳作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方式可以获取财富。是政治让一切变得容易;是政治让一切天翻地覆;是政治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所以政治真是个好东西。

一个人的地狱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天堂。对初家而言,初家人的地狱是大家的天堂。其他人要翻身,要解放,必须先把初家打倒才能翻身,才能解放。奶奶眼睁睁的看着她嫁妆里面的八张雕花大床被一张张抬了出去,家里的一切全部充了公,土地交由政府统一分配给翻了身的人,房子也拆了,只盖了一间茅屋作为容身之所。仅仅是家产充公远远不够。人们认为初家人不会傻到等着别人去没收他们的财产。这之前,他们肯定有所转移和隐藏。不用狠招他们是不会说实话的。于是,批斗地主时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初家人交出那些被转移和隐藏的东西。每天劳作之后,吃过晚饭,当地唯一的娱兴节目就是批斗地主和看批斗地主。看浸过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这个罪恶滔天的人身上,听一声声惨叫从那个惯于微笑的初贤嘴里很有频率的发出来。

奶奶舍不得爷爷吃苦。爷爷挨第一回批斗之后,她就立刻把窖藏的银子和枪支弹药从地下挖出来悉数交了出去。她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争取到政府的宽大处理,就可以让爷爷避免挨打。但每个人都惯常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看问题。她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反而坐实了他们当初的猜测,原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一打就老实了,下次打狠点也许会交得更多,于是越发打得狠了。奶奶看着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实在交无可交了。她甚至还想过办法回去娘家,想搬点东西过来救命。但她没想到被招赘入门的六妹的丈夫正面临着同样的灾难,共同的政治运动之下,那边的风景与这边并无两样。这个不服输的女人这才意识到:原来,真的要变天了。

“我去找政府,说要批斗就批斗我,孽是我造下的。你爷爷是个只知道书画的人,他能有多大的罪?可他们就是不信。”奶奶眼里光亮的壳破了,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他们怎么就不信我呢?我说的都是真话啊。初离,奶奶罪孽深重,是我害了你爷爷。”初离看着这个老泪纵横的女人,每一次讲起自己的丈夫,她都是一脸的泪。她说她罪孽深重,但是,她有什么罪呢?爱情与对政治的隔膜让她到死都没弄明白这一场突然的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明白对于政治而言,对与错,罪与非罪,往往是最没有价值的因素,政治唯一考虑的是需要与否。而爱情,让她用尽余生以忏悔十多年的夫妻情分。

这样的批斗一个月不到,爷爷就完全变了形。白净的面皮变得蜡黄,胸口经常痛得难以忍受。赤脚医生说是肝癌,诊断出来了,医治是不可能的。第一没有钱;第二没有用,已经到了肝癌晚期了;第三,地主是没有这项特权的。半个月的时间,爷爷就死了。奶奶告诉初离爷爷是活活疼死的。到最后,隔着胸口,奶奶用手就可以摸到爷爷硬邦邦的肝。爷爷死的那晚,因为痛,爷爷在床上挣扎到半夜,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嘴里都发不出声音了。父亲初文跪在床边,爷爷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父亲,直到最后。

奶奶说爷爷死的时候父亲一滴泪都没掉。这是有一次父亲与母亲吵架,父亲放声大哭,奶奶赶过去骂他时说出来的。这也是奶奶最不能原谅父亲和母亲的地方。奶奶认为父亲不流泪是因为心肠硬,但他的眼泪没有给自己苦难的至亲,竟然给了一个外人。而母亲竟然可以将一个心肠硬到连父亲死时也不流泪的男人逼到放声大哭,可见狠毒到了什么程度。

爷爷死时,父亲只有十五岁,奶奶肚子里还怀着姑姑初芬。中间还有一个两岁的弟弟初明。爷爷出事后,爷爷的弟弟也被判了刑,关在省监狱里面,后来杳无音信。其他的本家也因为受牵连而骨肉不得团圆。孤儿寡母余悸未了,虽说指望不上本家的人,但好歹风波随着爷爷的死而暂时得到平息。接下来就是怎么生存下去的问题。

政治还未撤去它狰狞的面容,生存又张开血盆大口等在前面,要生存下去,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奶奶大着肚子,帮不上什么忙,弟弟只有两岁,生计问题全部压在了父亲十五岁的肩上。又因为是地主成分,干的要比别人多,得的要比别人少。那时候干活以公分计,收成以后凭公分分粮食。父亲还未成年,只能算一半,不懂农事的父亲渐渐学会了分辨草与苗;学会了怎样使锄头才不会在锄草的时候把苗一同锄掉;学会了怎样碾米、磨面。开头是痛苦的,过程比开头痛苦千百倍。奶奶说父亲第一次做饭,他竟然把带泥的红薯直接丢进了锅里煮,最后煮成了一锅泥汤。干活的时候,政府对成分低的人是有“特殊照顾”的,父亲要干最苦最累的活,任务必须当天完成。于是父亲每次都要很晚才回得了家,第二天天不亮又得出工。即使这样,一家人仍然经常处于饥饿状态。单凭父亲的力气,根本养不活一家人。那时候,就算全有劳动能力的家庭,同样的辛苦劳作,一家人都会饥一顿饱一顿,更何况父亲这样的家庭。

与肉体的苦和累相伴而来的是来自于政治的歧视和限制的精神痛苦。这不仅来自于自身的精神苦刑,也来自于别人的施加。奶奶说她怀着姑姑初芬的那个夏天,害喜嗜酸。为了解暑,人们用大洋铁皮桶取来井水,再在谁家里抓几个泡了几年的老萝卜切好放进去,一桶酸汤就这样做成了。桶里扔几把勺子。中途休息的时候,大家就围着铁桶舀水解渴。奶奶坐在田垄上休息,累得不想动弹,她见别的人都喝完了,三三两两坐在地里谈着东家西家的长短,于是叫父亲去舀点水来。父亲端着水,因为勺柄太长,水边走边洒,快走到奶奶身边的时候,旁边冲上来一个以前的佃农一下打掉父亲手里的勺子,冲父亲和奶奶吼道:“地主狗崽子还想喝贫下中农的水?做梦!”水洒在父亲身上,奶奶忙在一旁对着贫下中农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父亲沉默的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他不看奶奶,也不看那个贫下中农,只是盯着虚空的某处,眼中没有焦距。

奶奶以为同样有着白净面皮,同样斯文内敛的父亲和爷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初离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父亲长得像爷爷,性格的表象也像爷爷,但个性是最不像爷爷的一个,也不像奶奶。这在奶奶告诉她父亲怎样面对别人的歧视和辱骂时她就知道了。

不管爷爷的形象在奶奶的眼中如何鲜活,不管奶奶多么不厌其烦的给初离描述爷爷生前的一颦一笑,对于这个一生痴迷古书与字画的男人,初离仍然觉得模糊飘渺,想象中的爷爷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初离与奶奶一样迷惑于父亲为什么不为爷爷流泪。她在想,假如将父亲置于爷爷的位置,让父亲在被急欲报仇雪恨的贫苦大众围观的情况下接受批斗,父亲会不会流泪?直觉告诉她父亲不会。这个男人拥有一股爷爷和奶奶都不具有的心气。是的,高得难以想象的心气。正是因为心气,才让他在爷爷死的时候不流一滴泪,他恨爷爷当众流下的那一串串眼泪;正是因为心气,才让他在奶奶的有生之年与她水火不容。奶奶是个女人,从某种角度上说,女人更能自如的适应环境。面对尖锐,她们懂得采用迂回战术,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这样的投机取巧也是抵挡丛林原则的残酷性的一种有效方式。初离理解奶奶当初的作为。一个不具备蛮力的女人,在没有任何依凭的情况下,她的本能就是她唯一的武器。父亲未尝不明白奶奶的苦心和无奈,但他没有办法去原谅。那些当着他的面对着别人而流的眼泪、低三下四姿态、还有那些自我人格贬损的言辞。每一次这样的情景发生,父亲都别开头,他看不下去。在十五岁那年突然成长为男人的父亲,受不了自己的母亲当着自己的面在另一个人面前把她降到如此低贱的地位。奶奶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一次次纯粹为了生存的屈竟把父亲的尊严撕成了碎片,散落一地,拾不起来,也拼不回来。这一屈,父亲初文的脊梁再也挺不起来。

初离对父亲的这一层了解,完全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上高中那年,有一次初离从寄宿学校坐车回家,途中遇着邻居杨老头。初离背的书包里装满了书,压得她有些直不起腰。杨老头看着她弓腰驼背的样子,冲她说了一句:

“大小姐,你这玻璃肩背这么重的东西,不怕压坏了啊?要是初老爷在就好了,肯定得给你请个书僮。嗬嗬嗬。”

初离看了一眼杨老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没有搭腔。那张脸上的笑容让她心里一下亮堂起来。这是一个契机,这个笑容连通了父亲的沉默,也连通了父亲多年来对奶奶耿耿于怀的仇恨。透过这个笑容,初离明白了爷爷与奶奶当初的眼泪、言行、姿态一直刻在这些人的心版上,而这个笑容与笑容背后暧昧不清的内容连着明目张胆的歧视多年来一直压在父亲的脊梁上。

用云泥之别来形容父亲变故前后的遭遇并不为过。前一刻还锦衣玉食,下一刻竟三餐都难以为继;前一刻还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初家少爷,下一刻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狗崽子”,初离想象不出父亲经过了怎样的煎熬才平衡掉这之间的心理落差。面对命运残酷的戏剧性,不同于爷爷的软弱,也不同于奶奶的柔顺处下,父亲选择了沉默,一个男人的沉默。一切现实的遭际内化为心底的伤痛,一点点长进肉体里,密布在父亲那个漂亮前额的丝丝皱纹里。

躁动不安的青年时期,父亲同样有着关于未来的梦。只是,沉重的历史与家庭不会让他轻装上阵。父亲选择用沉默面对现实,用隐忍面对政治的审判并承担审判的结果。他知道这一切并非由他自主抉择,但他想不明白这一切是由谁选择的,以及选择的对象为什么是他。越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越要追问这一切是否也可以由自己选择,并勇敢尝试,他不相信、也不接受自己这一生就被困死在这片土地上。在命运的围成里左冲右突,父亲尽了一切的努力,用他的聪明才智和隐忍的性格。但机缘并不眷顾他,一次也不。

奶奶一生最为后悔的事莫过于她一手促成了父亲与母亲的婚姻。但二十年前,她并不这么看。私底下,她甚至认为自己的这次果断所体现出的高瞻远瞩与英明一点也不亚于当年爷爷的父亲。

与政治颇为相似的是,父亲的婚姻也是以突然的方式驾临的。母亲与父亲吵架时经常挂在嘴边的“她”指的是一个叫张芸的女人。张家原来住在初家,张芸的爷爷在初家担任护卫工作,与爷爷初贤交好。张芸的爷爷年老以后,由她父亲接任这项工作,仍然住在初家,初家遭逢政治变故的时候,张家才搬离初家。因此,父亲与张芸算得上青梅竹马。政治所形成的鸿沟横亘在两人面前,但年青人的感情又岂是鸿沟所能阻挡的?何况张芸并没有因为政治原因而与父亲断绝来往。两人虽不能明目张胆,但感情仍在私底下延续,直到那年夏夜,父亲与张芸在河边被张芸的父亲带人捆住。

张芸的父亲并没有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却把父亲打了个半死,张芸被关在家里。张家立刻在邻县给她觅了一桩婚事,时间就定在重阳节。中途张芸逃出来一次,她跑到初家,跪在奶奶面前求奶奶留下她。

“张芸是个好女人。她不势利,也不嫌弃咱们家。可是,我怎么敢留她?”奶奶告诉初离,先不说那一间破茅草屋。那时候初家人是待罪之身,怎么敢去犯政治错误。再说,留也留不住,张芸的父亲又岂是能善罢甘休的。

张芸逃出家没多久,她父亲就带人闯进了初家。一番打砸、辱骂之后,把张芸捆了回去。张芸这次回家受了皮肉之苦,婚事如期举行。听说张芸嫁过去没多久就疯了,治疗一段时间以后,病情稳定下来,但偶尔还是会复发。

父亲养好伤后,整个人消瘦得异常厉害。本就寡言的他变得更加沉默,几天也难得说一句话。奶奶虽然焦急,却也无法可想。这时候,媒婆带来的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却让奶奶看到了确确实实的转机。

媒婆是上门来提亲的,姑娘是相距不远的夏家大女儿。奶奶喜出望外,又立马犯了愁,夏家世代贫农,根正苗红,而初家是“地、富、反、坏、右”的当头一个,这合适吗?

“嗐,老姐姐,人家夏家不嫌弃你们,你到挑上人家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门婚事,咱们家确实高攀不起啊。”

“我知道你老姐姐在担心啥。实话说了吧,夏老头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可人家闺女非要这门婚事啊。你还不知道,前段时间她家都吵开锅了。我以前还没看出来,夏玉这丫头竟然这么倔,这么痴。夏老头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拗不过嘛。这不,就叫我来走一趟。”

“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姐姐,你家这次可拾到宝了。夏玉那丫头可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心眼儿也好。她这么中意你家初文,那可是你家初文三辈子也修不来的好福气啊。你不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还在犹豫啥呢?”

“对,对,不犹豫,不犹豫。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定了,哈哈哈,我这就去给夏家回个话,你这边也准备准备。”

送走了媒婆,奶奶长久的沉浸在飞来横福的惊喜里,缓不过劲来。政治中断了她关于“兴盛”的梦,也不允许她再有所作为,政治让她一夜之间变得不是自己。初家已经沉寂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有过怎样的梦。初家老爷子是英明的,婚姻不仅能影响一个人的命运,更能影响一个家族的命运。初文现在需要的不就是这样一段婚姻吗?初家现在需要的不就是这样一段婚姻吗?既然这样的婚姻来了,那就紧紧抓住它吧。于是,奶奶以与爷爷的父亲当年一样的魄力与果断紧紧抓住了这段婚姻。

奶奶的擅作主张引起了父亲与奶奶之间的第一次激烈争吵。父亲坚决抵制这门婚事,与奶奶吵得天翻地覆。

“我不要!你怎么答应的人家,就怎么退掉。”

“你说什么屁话!盼都盼不来的婚姻,为啥要往外推?你也不想想,我们是什么人家,人家是什么人家,你知不知道这是咱们高攀了。”

“我高攀不起,也不稀罕!”

“好个不稀罕!初文,你也不想想,以我们现在的境况,你还能找到啥样的?由得了你去挑人家吗?”

奶奶一句话把父亲打懵在当场,也激起了父亲前所未有的愤怒,血迅速往父亲的脸上涌去。

“我没有想过要找啥样的,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找。”父亲冲奶奶声嘶力竭的吼。

“住嘴!你这个不孝子,你也不怕这话让你地下的父亲听了不得安生。”父亲的话逼出了奶奶的眼泪。想起死去的爷爷,她越发伤心,眼泪让她软弱下来。

“答应下来吧,初文。妈只求你这一次。”看着眼前这个一边流着泪,一边对他动之以情的女人,厌恶与愤怒的慢慢在父亲眼里聚集成黑色的风暴。

“够了!收起你的眼泪。不要对我低三下四。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这场战争之后,婚事变得异常顺利。考虑到初家的情况,由母亲做主,决定只象征性的收取彩礼,这让奶奶大大松了一口气。年底的时候,母亲坐着小轿,随着一路的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下嫁到了初家。

母亲这样的举动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曾经连期待也不的梦境转变成了现实。母亲把这个沉默的男人看在眼里,又放进了心里。结婚之前,两人连话也没有说过一句,母亲不敢去找父亲说话。但私底下,她不止千百遍的想象过两人对话的情景与内容,每一次都让她激动不已、欲罢不能。爱让人卑微,爱也让人想入非非。母亲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和张芸的事,一个人在心里反复回味着自己的爱情,酸涩不已。天可怜见,她就是爱这个沉默的男人,有什么办法呢?

张芸父亲的态度给母亲的爱情带来了转机。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她更加确信希望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因此,张芸的事刚刚平息,母亲就勇敢的挺身而出,她向自己的父亲提出要求,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太过孤独的爱情在心底蠢蠢欲动。她坚定的认为父亲现在需要爱情、需要她。没有理由,她就是这么坚定的认为。她只知道她要成全自己的爱情,要借这个机会走到父亲身边去,用她烫人的爱情让他不再消瘦、不再沉默。而父亲是否会喜欢她,并进而爱上她?她已经无暇去顾及了。疯狂的爱情让女人坚信自己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

母亲如愿以偿的走到了父亲的身边。但事情的发展超乎她的想象。而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明白成全不是自己给的,而是别人给的,人不能自己成全自己。她的这次拯救行动,没有拯救到任何人,反而颠覆了她自己。

政治的能耐并非无远弗届,说到底,它的生存空间更多的还是在公共领域。至于私人领域,那得按另一套规则来。母亲的政治优势没有能够带进初家,相反,因为个性与生活习惯的差异,使得她与奶奶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持续了几十年。

奶奶妄图通过迎娶母亲来为初家“转运”的迷梦在母亲嫁过来的第二天就破灭了。这场不同“等级”之间的通婚并没有为她带来所期望的附加值,反而让母亲备受唾弃。这个意料之外的结局让这个心有不甘的女人恼羞成怒,却又无处发作。而母亲在初家日益凸显的“不合规矩”便一次又一次的成为了怒火的出口。

母亲从来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人,这从她以如此坚决的态度决定自己的爱情与婚姻就可以看出来。奶奶的刻意刁难激起母亲反抗的斗志。在母亲心目中,奶奶不过是一个大势已去却一直死鸭子嘴硬的可笑女人,她以为自己还住在解放前的初家大院里吗?媳妇要对婆婆端茶送水,三跪九叩外加早晚伺候?天早就变了,还整天躲在这破草屋里做她的春秋大梦。

婆媳大战是中国由来已久的传统特色,从古至今,还没有一个身兼儿子与丈夫角色的男人能够很好的从中调和。面对两个精力旺盛的女人旷日持久的战争,父亲采取的方式是沉默以对。这样的行为其实左右不讨好,两个女人都自认在理,都认为错在对方,既然以己之力说服不了对方,她们都期望父亲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父亲的沉默在奶奶看来不孝之极,但在母亲看来,又何尝不是负心之举。因此,父亲的沉默非但没有平息两个女人的战争,反而使战争的激烈度逐级攀升。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4月29日, 星期二 11:19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转田田的一篇文章——胶片上的回忆  (作者置顶)


 1 恋爱中的莎士比亚

 

这是很久以前和梅子一起看的。看完后觉得很好,今天看了莎士比亚的戏剧创作,所以就想起了这部电影。

1593年在伦敦上演了一出莎士比亚著名的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作品的背后隐藏着一个美丽浪漫却鲜为人知的爱情故事。本片便以细腻感人的电影语言诠释了莎翁的这段爱情传奇。剧中莎士比亚是一位尚在苦苦奋斗中的年轻剧作家, 一部正在构思中的作品《罗密欧与海盗的女儿埃丝尔》让他感到写得很辛苦。尽管他费尽心思,写作却毫无进展,连剧本的题目也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这时他遇到一位容貌非凡、楚楚动人的姑娘薇诺拉,很快便坠入爱河。年轻的莎士比亚在这伟大的爱情动力下创作灵感大发,神奇地完成了那部传世之作,并改名为《罗密欧与朱丽叶》。本片在第71届奥斯卡的角逐中击败了《拯救大兵瑞恩》,勇夺最佳影片、最佳原著音乐等7项大奖,有些人也许会不以为然,但也可以反映出本片的非凡水准。

本片的作曲家史蒂芬.沃伯克(Stephen Warbeck)是近年来冒起迅速的英国配乐家,他为《恋爱中的莎士比亚》量身谱写出23段疏落有致、起伏跌荡的心情乐章。这部配乐作品展现出了一个与以往好莱坞电影音乐有所不同的特点,就是采用了新鲜调皮的管弦乐来呼应维多利亚时代的轻喜剧风格。在作品中,音乐饱含激情,充满生机。丰富的管弦乐伴随着欢快的步调,围绕着莎士比亚在剧中的喜怒哀乐而展开,温和的过门将整部音乐分割成若干个部分,并且不时自然地重复着主题,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沃伯克在音乐中还结合了自己对莎士比亚那个年代音乐的理解,使配乐在过去与现代之间合适地互相对话,是将古典乐加以现代化和大众化的一个出色示范。最近几年,沃伯克配乐的佳作尚有《鹅毛笔》(Quills)、《比利.艾略特》(Billy Elliot)、《柯莱利上尉的曼陀林》(Captain Corelli's Mandolin)等。


 按:很多人都说这是莎翁的爱情故事,但即使轮廓是,细节已被大部分修改。认为浪漫派剧作家的生活也是浪漫的,这是人之常情。我以为不一定非得是莎翁,将其作为一部普通的浪漫爱情剧看待,也许更贴合我们对于爱情的想象——与青春、温暖相关的色彩。

影片开始的时候,大学才子派的代表——马洛,出现在一个小酒馆。虽说只是小小的一笔,并不能概括马洛对于莎翁的真正影响——没有马洛,就没有莎翁。但这一笔却深得我心,至今都记得马洛回眸的刹那,它甚至促使我对这个人物与他的戏剧世界的深入了解。



2 《心之全蚀》Total Eclipse

                                                      导 演:阿涅斯卡.霍兰
                                                       主 演: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戴维.休利斯
                                                           罗曼娜.波林热       

 


剧 情:


 魏尔伦和兰波,两位法国象征派大诗人,在诗坛留下佳话也留下“丑闻”。而诗人的故事一旦拍成电影,肯定不同于一般的传记片。因为诗人的历史,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一个诗人灵与肉的历史,这其中爱情则是要着力渲染的,特别是当电影题材进入了一个同性恋时代,两个男人之间的恋情,既不像《霸王别姬》里那个戏子在“戏里戏外”的状态,也不似《春光乍泻》中那个人要去看瀑布那一点点隐喻。两个男人在精神及肉体上的依赖和伤害,让人看了心惊肉跳。

   兰波是个公认的天才,创造欲极强,却又不知道如何做(包括写诗用韵的问题),而魏而伦正好教兰波怎么做人,包括做诗和做爱,“除去辞藻直达要害”是兰波的一个追求。为了这个目的,他选择了魏尔伦,虽然在兰波眼里魏年老色衰,是个过时的老抒情。他们一刚一柔,一阳一阴,创造力和破坏性都极强。爱得疯狂而尖锐,最后不惜用刀用枪。  
 
 魏有妻子,他们做过离开兰波的努力,但最后还是妻子被两个诗人耍了——有时他们像两个玩童,有时又功利心十足,原来诗人就是一个泛爱主义者,他们爱大海和太阳,也爱异性和同性,他们行为诡异,违反常情,蔑视道德,这使欣赏过诗人作品的观众不可理解。就是在当时,也有人要给他们做病理检查,但被诗人所不屑。最后写出过“秋天的曼陀林久久地呜咽/单调忧郁刺伤我的心”的魏尔伦,抛弃妻子,愤怒的向兰波开枪射击,结果被判入狱。

 记得当时我们正在学外国文学,刚刚接触了兰波,也很喜欢他写的诗。梅子介绍我看了这部电影。很喜欢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扮演的兰波。

按:同性恋片子很多,但经典的少,让我喜欢的更是少之又少。无论怎样的挑剔,Total Eclipse肯定都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部。十六岁的兰波与像个糟老头子一般的魏尔伦,与其说是讲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不如说是讲两个象征派诗人在寻求灵感的过程中的沉浸与疯狂。

我一如既往的喜欢兰波与他的诗,“五四”以降,大多数人是喜欢魏尔伦的,因为他诗歌中的纯净、温暖、节制。他的诗歌与影片中的形象完全不合拍。兰波寻求的是感觉,并将之推向极端。在我,以为天才兰波才更能代表象征派的诗歌诉求,他革新的是从感受到语言之间的呈现方式,而我以为,这才是象征主义诗歌运动的真正价值所在。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敏锐的感觉流诗歌,它们让我全身的细胞轻轻颤动,合着感觉的节拍。尽管所看的不过是译本。

这也是我唯一喜欢的里奥纳多所演的影片。瘦弱、敏感、纤细、夸张、甚至疯狂——十六岁的年纪、十六岁的诗人面对这个秩序的世界时的全部面目。

看到这篇文章,忆及当年我们一起看过的经典影片何止这两部。田,你继续回忆,我来补充。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4月18日, 星期五 11:27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写给自己  (作者置顶)

写给自己

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一直都明白的。所以,自我折磨应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是绝地大反攻,号角已经吹响。

当生命处于回旋期,心情难免像六月天气。昨天下午,一个人闲逛校园,心境有来由的变得很差,我觉得已经到了极限,但看见痛苦正以绵延的方式横亘。于是脑袋缓慢的思考着:我如何应对自己软弱无力的心?思考,无论快慢,也仅止于思考:以想象的方式触碰承受的禁区。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脑袋与心之间从来就没有互动过,两者具有完全不同的功能:脑袋专职思考,而心专职感受,分工明确。

在我,凡事都只能寄希望于顿悟。那么长时间的辗转,几乎在昨天下午达到极限,而顿悟在今天早上的一瞬间降临。我庆幸终于迎来了生命的上升期。

顿悟之后想到我生命中的两个强者:爸爸、JF

爸爸是寡言的人,对于我这次的突发事件与前前后后的心情,言语更是少得可怜。我跟自己较劲,较不过了的时候就打电话回家和爸爸神侃,爸爸的话很简单:“急什么嘛”或者“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再试试。”我不是一个容易被安慰的人,尤其是被言语安慰,但爸爸这两句话真的给了我无穷的力量,我说不清这两句话有什么奇妙,只能说奇妙源于父女两颗心之间的默契。

爸爸说,年轻的时候多吃苦是福。他就一直以这样的标准教育我。小时候,我甚至不堪他的严厉。也许是感情生就太过敏感纤细,对爱的感受才如此的在意与强烈。别的父女之间的和谐融洽在我和爸爸之间是没有的,因为感情的距离太远,他显得太过严肃,也太过冷漠。

我不知道我和爸爸之间的关系是几时开始得到改善的。也许是从我叛逆岁月里开始挑战他神圣的父权开始。训与被寻的超稳态关系被不断的打破,我不断的与他争吵,直到他承认我已经可以与他平等的被晓之以理,而不再是以前那样单纯的被动之以情。现在,即使争吵,我和爸爸之间也很难得出现针尖对麦芒的火爆状态,而几乎都是以此消彼长的状态出现:一方真的生气的时候,另一方会无条件妥协。

小时候,父亲曾在别人面前夸下海口:我的一切由我自己做主。这些年来,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句话。其实,即使他不说,我的性格也会促使我这么做。长大的过程他见识了我所有的倔强,于是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我知道我说啥你都不会听。其实不是这样的,很多话我还是听了的。关键的是,他说的很多话都正好是我心中所想。就像现在,我与他路线一致,母亲的意见就显得势单力薄。

爸爸相信命运、相信我的强悍、更相信我的实力。他是一个心气高傲的人,从幼年直到青年,甚至现在,残酷的命运打击无数次的降临,他说他相信命运,但从来没有在命运面前弃械投降,直到现在。我想,这一切都源于心气的支撑。他也相信我的命运,却一直鼓励我去坚持反抗。甚至在我犹疑的时候,他也叫我不要放弃。这就是一个强者的姿态。他经常说起爷爷、说起他自己、也说起我,我知道,心气在传承。从小到大,他一直对我信心十足。

曾在一封邮件里,JF这么说:无论在大陆还是在半岛,JF都是一尊强者。我也想起他曾在一次聊天的时候说:看到你如此强大,我很高兴。这是另一个始终以强者的姿态迎接所有挑战的人。我着迷于他遍身的野性难驯与流窜的血性,以及内心无边的温情,这甚至修正我对人的定义,以为,人,就是应该如此强大!

对于感情,无论是对爸爸,还是对JF,我都只字未提,只是一个人思考与感受。顿悟以后才明白我无意的隐藏源于我潜意识里的羞愧。想起爸爸,想起JF,内心的软弱让我无地自容。无论是爸爸经常说的“算不得什么”,还是JF所描述的“血溅当场”,我纠缠了几个月的心境都会是他们鄙视的对象。

所幸顿悟及时,而内心再次变得强大。

感谢我生命中的这两个真正的男人。

引用一句话,开启下一段征程:想到和得到之间还有两个字,那就是做到!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4月15日, 星期二 13:12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写给2娃  (作者置顶)

写给2

好久都没有这种累到虚脱的感觉了,也许是一天没吃饭的缘故。今天下午来,除了给爸爸打电话之外,也是想给你写邮件。结果在QQ上聊了很多,不过我还是想写。

我并不是说反对你选择SB学院,或者觉得你选择那个就意味着妥协什么的。说真的,我现在不敢对你说什么,因为我不是你,不能代替你去衡量自己的爱好和专业的实力。所以我甚至不太敢鼓励你去坚持,因为我知道你的处境和明年的考试对你而言的意义。无论我多么想你如愿,但是否如愿,最终得通过你自己。

你坚持不愿放弃自己现在的工作,其实这也就意味着降低考研的风险,也许在你看来,坚持X是最大的风险,你只是想更稳妥一些的将未来抓在自己手中,我想这无可厚非。

如果就你所言,X除了更好的工作机会之外,并不代表更多的意义。甚至对你而言,因为跨专业或者因为对这个没有感觉,结果与选择其它学校的B学院并没有什么不同。那S那边可能会是你更好的选择,因为它有三年的学制,而且你还可以选择H大学,那边的研究生教育我想可能会优于国内。时间与良好的师资条件可以弥补你跨专业的不足,比功利性太强的X有利得多。

你也许受不了我如此的疯狂甚至盲目,觉得这不够理性,显得太过一厢情愿。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这样一种固执,特别是面对一个懂得变通的人而言,这样的一根筋会显得傻气十足。人都懂得权衡,我想,我很多的选择都源于恐惧,因为太过恐惧某种恐惧变成现实,即使是微乎其微的希望,我都不愿意放弃。这在你看来,愚蠢得简直不可救药,不是理性的生活方式,甚至也不是对自己负责的生活态度。我只是想说,相对于失望,我更害怕后悔。人生只有一次,越是长大,经验越是不可重复。有些人和事,转身就是一辈子,相遇的时候,若你不抓住,上天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我也许没有过多的去想是否真的抓得住,但求无悔而已。

面对未来,我内心的悲观与绝望也许超乎你的想象,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每晚都噩梦不断,每晚都失眠的缘故。但无论多么恐惧,多么绝望,我都没死心,或者不愿意死心。因为绝望,因为不愿意绝望,我的选择只有反抗。我不是可以像你定义的一直持续不正常的生活,因为,很多东西还等着我去承担与面对。我现在不用正常的生活,不是说它们不存在,而是我现在还可以暂时抽身出来面对自己内心的渴望,但是时间有限,一辈子的时间,也许只有这么几年允许你面对真正的自己,为自己努力争取点什么,其它的时间,你都是在为别人而活,这就是我所看到的我的宿命。

有点不一样,让我害怕的不是专业,而是命运。你也许觉得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说出来你也许都不相信,因为你不明白我哪里来那么多对自己专业的愚蠢的自信。我自己也不明白,也许是从小到大的习惯的积累,也许是解决专业问题时我的表现。如果说高中的时候还对自己充满怀疑,大学四年,点滴的积累让我越发变得自负,甚至到了觉得自己就是为这个专业而生的地步。我们这个虽然没有标准,但是仍然可以测试。简单一点说,当大家一起面对一个陌生的问题,大家选择的评论的切入点与所倚重的知识点以及论述的深度不同,没有谁对谁错,但是,度是衡量一切的东西。也许我的自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培养起来的,直至今日仍然没有消散。我不在乎自己在别的领域是不是白痴,我只关注自己在喜欢的专业里面是不是天才,如果是,我就会有挑战一切的勇气。而我坚信每个人都是天才,只要你找准自己的兴趣点。

面对专业,我有多到没有丝毫担心的自信,但是,我把考上与否看着一种命运,而我现在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命运。你是不是觉得这讲不通?我对自己的专业有信心,却对考上这么的不确定甚至绝望,因为我觉得成功所倚重的不止是你的专业知识,它考察许多东西,需要全方位的综合能力与准备,甚至包括你如何万无一失的面对初试与复试(今年北大有个参加复试的学生错过了复试时的英语听力考试。)只有当一切的准备以合理的方式组合在一起,你才会出现在那可怜的两三个名额中。面对命运,我没有丝毫信心,甚至我都觉得,无论我如何努力,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关注这个结果,然后再来调整自己努力的度与量。如果我这么做的话,那我的唯一选择只会是放弃一切,因为我对结果是完全绝望的。说到底,反抗让我的心境不同。我斗争不过自己的心,只能尽量的顺应它,无论这样的顺应让我付出多大的现实代价。

坚信主体的力量能改变一切是绝对的浪漫派的观点。面对命运,我没有那么多的浪漫的想象,但是我最终选择的仍是浪漫的想法甚至做法。这显得矛盾。但我不想去解决这个矛盾。你也许不相信命运这个东西,但我相信,不关乎专业,而是对自己整个人生的规划或者规定。如果结局始终只能是一个,我只想在这个通向结局的过程中多脱离轨道旁逸斜出几次。这不是为了证明你的力量,而是为了证明你作为一个有思维能力、行动能力的人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这不是对别人、对历史、对世界存在的意义,而是对你自己的意义。我们所处的时代不需要英雄,但我们应该成为自己心中的英雄,要向自己的人生证明自己是强者:即使结局是轰然倒塌,但是你也曾经无数次的挺立过。

学业与事业,我看得没有感情那么悲观。因为,对于前者,我始终相信事在人为、天道酬勤,所以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而感情,它隶属于另外一个领域,遵从另外一套法则,非单方面的人力所能改变。所以,对于自己的这一生,除了死亡,感情是唯一让我一开始就承认无能为力的东西。这一生中,我想我会一直尝试挖掘自己最大的潜能,挑战任何的困难以争取改变一切,除了感情。这样的态度源于我把感情视为自己最为珍贵的东西,我也知道这是我最大的弱点,但既然性格注定了弱点的存在,我也没有奢望过自己会突然有一天变得固若金汤得没有任何命门的存在。在这一点上,我承认它的强大,并且心服口服,没有丝毫的不甘。

不管在交谈的过程中你有没有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那些话的目的:想尽自己所能帮助你完成你的心愿。这是我唯一的目的,也是我最大的心愿。不管是在开始、在过程、还是在最后,如果你觉得需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支持你、鼓励你。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明白心愿对自己的意义,将心比心,我是固执的认为心愿对你的意义,所以面对你的事,我显得比你还固执。也许这中间有差池,因为我们是不同的个体,观念上存在差异。而且到现在,我已经迷惑于你的真实想法与现实选择。所以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把自己的想法与选择和盘托出,若你在其中惊觉到我死不悔改的盲目所带来的危险,你可以自你的危险抽身而出;若你固执得与我大同小异,也可以坚持你的梦想。我说出一切的目的是想你厘清自己的心,看自己愿意的是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

我不想去比较我们两个谁更面对更多的绝望,我关注的是面对绝望的时候你是否足够坚强。我不相信你会轻易的给绝望打败,更不相信你从此就一蹶不振。因为现实的处境,你要处理更多的犹疑与痛苦。但我真的好希望你不管内心多么软弱,也能做出与我同样坚强的姿态,对自己的未来、对命运说一句:我不怕,我会为改变的可能尽自己最大的力!也许你觉得这多少显得谵妄,但我觉得,面对同样的处境,你起码选择了一种积极的态度,而态度决定行动。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4月15日, 星期二 11:06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勇气  (作者置顶)

勇气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不断的花费时间,想给感情与心绪理出一个头绪,起码让我明白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结果仍然是迷离、茫然、一团乱麻。

爱,或者坚持自己,都需要勇气去支撑。面对X、面对我自己、面对我与X,我开始得无怨无悔,也坚持得无怨无悔。这个过程需要巨大的人性能量作为支撑,我怀疑的是自己,有没有这么多勇气?

在我的世界里,爱与梦想是救赎。这样的定位指涉的是我内心的软弱与沉沦。当这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我也产生过救赎别人的渴望,现在想来觉得这渴望未免太过浪漫:一个需要救赎的人如何去救赎别人?我有什么能量去支撑自己与别人?

“疯狂的爱情让女人坚信自己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这是我用来形容初离的母亲夏玉的话。但后来,母亲夏玉死后,我让与初离争吵的父亲初文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与你母亲一样执著得自以为是,是相信美好的愿望与积极的行动可以改变一切,从来都不明白这样的努力只会毁人毁己。”努力坚持会是错的吗?我让父亲初文点醒初离,但又让初离与父亲决裂。这样的安排影射我的倾向。等待死亡是弱者的行为,但疯狂的奔向死亡就是勇敢者的行为吗?这是一个没办法以理性解决的问题,因此我诉诸感性,主观上认同了后者的勇敢之处。

这是宿命!近来我常想到这个吊诡的词。妈妈提醒过我,用她刻骨铭心的经验。如果我不再是我,我相信这样的提醒会有用。妈妈说,她的心愿是希望我能得到安宁的幸福。但我似乎只相信唯有爱情才能给与自己幸福。我想,等到我不再以爱情定义幸福的那一天,兴许幸福离我就不远了。

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想得太多的结果是拒绝再想。有些东西慢慢累积起来,积在心底,我忽略它们,希望这样的忽略能够带来对于遗憾的忘却。是的,只有忘却,我才能心甘情愿。

爱情需要巨大的能量,它也遵从能量守恒。我一点点的燃烧自己,不去想这样的燃烧能持续多久,也不去想燃尽的结局。不想去想,也没有预留去想的空间。这个领域,我只能遵从本能,理智没有立锥之地。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我借这句话来形容自己的爱情。每个人的爱情都有它特指的懂得与慈悲,在我,是理解、是体谅,因于此,我只想沉默。

我看得见天堂,却找不到通向天堂的路。这就像被关进玻璃罐子的苍蝇,眼前一片光明,却找不到出去的路。我看见所有的坚强与软弱交织在一起,内心一边倔强,一边无能为力。爱情给人力量,但只有在视它为力量的人心中,它才成其为力量。当力量成为亟需,我愿意给与的并非只有爱情。

如果可以,我想带你去看希望、坚强与勇气;如果可以,我想让这段时间赶紧过去;如果可以,我想让温暖代替冷漠与孤寂。但既然这一切注定只是渺茫,那么我选择沉默,让感情静水流深。

别人的相识成全我们这场相遇,我们的相遇又会成全谁与谁的相守、相知?我看见我们的未来:离别前的沉默与离别后的静寂。相忘于江湖,那是一个太过美好的词。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3月26日, 星期三 12:50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

蛇(转邵洵美的诗)  (作者置顶)

在宫殿的阶下,在庙宇的瓦上,

你垂下你最柔嫩的一段

好像是女人半松的裤带

在等待着男性颤抖的勇敢。

我不懂你血红的叉分的舌尖

要刺痛我那一边的嘴唇?

他们都准备着了,准备着

这同一个时辰里双倍的欢欣!

我忘不了你那捉不住的油滑

磨光了多少重叠的竹节:

我知道了舒服里有伤痛,

我更知道了冰冷里还有火炽。

啊,但愿你再把你剩下的一段

来箍紧我箍不紧的身体,

当钟声偷进云房的纱帐,

温暖爬满了冷宫稀薄的绣被!

邵洵美:(1906-1968),新月派诗人,出版家,翻译家。其诗集有《天堂与五月》、《花一般的罪恶》。深受莎茀、Swinburne和先拉斐尔派影响,其诗艳丽、新奇、颓加荡(decadence)。1928年创办《金屋》书店。上海文坛少数“美男子”(dandy)之一,终生酷爱其“希腊式”鼻子,徐志摩称为“一百分的凡尔仑”。早年曾有“小孟尝”之美称,文革中挨斗受批,死时窘迫异常。

- 作者: diierbird 2008年03月20日, 星期四 11:50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